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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塔湖圖” ——北京大學學習有感

發布時間:2019-08-26 11:03  來源: 施昭明   

“一塔湖圖”

——北京大學學習有感

◎ 施昭明

為了提升委員履職能力,政協賓陽縣委員會于七月底組織部分政協委員到北京大學培訓學習。我有幸忝列其中。

在北大學習期間,我每天都起得很早。第一時間吃完早飯,然后利用上課前的一個半小時爭分奪秒在校園里逛。百年北大,博大精深。欲得其精神,須讀透其外表。

雖然每天去上課都路過博雅塔。那天早上我還是打算走近去認真細究一番。正巧有一位貌似北大員工的女子帶著兩名游客走到那里。女子在介紹博雅塔的時候,用“一塌糊涂”來概括北大的景點。所謂“一塌”即指博雅塔。“糊”,即未名湖。“涂”即圖書館。我聞言既驚且喜,方知“一塌糊涂”其實是“一塔湖圖”。

中國是個塔國。“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樓臺煙雨中”足見塔之多。但塔卻不是中國土生的建筑。它源自印度,最初用途是作為高僧的墳墓。故凡寺必有塔。后來,塔的用途進一步延伸,如燈塔、瞭望塔等等。

誰都想不到,博雅塔居然是一座水塔。該塔建于1924年夏。因為出資建塔者乃民國時期燕京大學的美籍哲學教授博雅,故名“博雅塔”。

干嘛要牽扯到燕京大學哩?燕京大學是美國人投資創辦的一所教會高校,校園所在稱為“燕園”,即現如今北京大學的校園。新中國成立后,燕京大學作為教會高校被取締,所有院系分別并入中國政法大學、中央財經大學、中央民族大學、清華大學、北京大學。燕園原計劃撥給中國人民大學。中國人民大學前身是延安時期的陜北公學,是共和國高校的“長子”。當時人大校長吳玉章先生高瞻遠矚,認為北大底蘊更深,更具學術意義和國際影響力,主張將燕園撥給北大。國家遂于1952年將北大從老城區紅樓搬遷到燕園。如今的北大校園仍可以看到許多燕京大學的痕跡。譬如燕南園,譬如博雅塔。

博雅塔是為了解決燕京大學師生飲用水而建造。塔下還有深水井。井深50余米,出水如泉涌。大概博雅教授是個極端完美主義者,塔身的設計建筑一反常態,仿照通州的燃燈佛舍利塔建造。塔高37米,共13層,挺拔俊秀,美輪美奐。我們見過太多的水塔,但從未見過像博雅塔那么典雅奢華的水塔。其實用性和藝術性高度融合,使用價值和觀賞價值完美統一。隨著自來水的普遍使用,博雅塔作為水塔的功能早已自然淡化、終止。如今她作為燕園的標志、北大的象征,意義更為遠大。

未名湖就在博雅塔腳下。湖面不甚大,似乎一目了然。對面的垂柳,游人,亭臺的檐角都看得清清楚楚。但若想走到對面去,卻并非易事。因為湖灣蜿蜒,左環右繞,半遮半掩,或是遮遮掩掩,撲朔迷離。有的湖汊細細,細如一溝一渠,一江一流,突破湖堤,往密林深處旁逸斜出。眼看著難成氣候,卻于寂靜無人處又大開大闔,另成一湖,一塘,一景,柳暗花明,出人意料。

湖面上常有黑痕數點,浮浮沉沉,時隱時現,像精靈一樣。有的黑痕在移動時居然在一平如鏡的湖面上劃拉出一個巨型的扇面。扇面愈拉愈長,愈擴愈大。那黑痕是什么呀?居然是鴛鴦。鴛鴦在湖中漂泡久了,也會雙雙結伴上岸,在清風煦影里晾曬翅羽。與游人作鄰為伴又旁若無人。

未名湖與博雅塔一路之隔。塔挺拔深沉,湖鮮妍嫵媚。原本各自成景,博雅塔因為矗立于湖的東南面,自然又成了方向標。游人來訪湖賞景,易為未名湖錯綜的路徑所惑,但只要遠遠望見博雅塔,便不會迷蹤。時日漸長,這湖與塔,就心有靈犀,多了一點情侶意味。

或許是深知燕園景美,北大非凡,想去游逛個夠。或許是原本性野,不安于塔下。未名湖一味往西去,曲里拐彎,若即若離,若明若暗,讓人看不清,猜不透。但她終于被湖邊的垂柳截住。垂柳們十分看好這一樁湖塔姻緣,也似乎看出湖的野性,于是密匝匝排在堤上,將湖團團圍住,以防她游蹤遠遁。未名湖因此半推半就,欲去還留。游人看湖是湖,看塔是塔,卻未必有人能看出這湖塔之間的百年云雨情。

未名湖的風景并不全在水面,更多的精彩藏掖于岸上。如乾隆詩碑,如北洋水師報時用的古鐘等等。湖邊還有埃德加·斯諾墓。斯諾是美國著名記者,中國人民的好朋友。上個世紀三十年代任燕京大學新聞系講師。1936年夏天赴延安采訪,寫成《西行漫記》一書。書又名《紅星照耀中國》,是最早向外推介紅色延安的第三方讀物。1972年斯諾逝世于瑞士日內瓦。按照他的遺囑,部分骨灰葬于中國燕園。翌年,北京大學為其舉行了安葬儀式,葉劍英元帥題寫墓名。

稍遠的密林里,還有蔡元培的銅像。北京大學創辦于1898年,初名京師大學堂。1912年正式改名北京大學。1916年,蔡元培出任北京大學校長,提倡學術自由,主張兼容并包。聘請陳獨秀、李大釗、魯迅、胡適、劉半農、李四光、馬寅初等大師巨匠擔任教職,很快將北大發展成為中國學術和思想的中心、新文化運動的中心、“五四”運動的策源地。蔡元培主政北大十年,奠定了北大傳統和精神。中國高等教育言必曰北大。北大輝煌言必及蔡元培。

北大校園的瀲滟水光除了未名湖,還有北面的紅湖,以及環繞在鏡春園與朗潤園四周的數十里柔波。彼處原是清朝皇家園林禁苑。樹林陰翳,古木參天。因為路遠地偏,行人稀少,水就靜得出奇,景亦幽得出奇。沿途多鳥。鳥棲于樹上,落在路旁,人來不驚。沿水多魚。魚游于清波,浮出水面,人至不懼。聯想起未名湖的鴛鴦,不由得心生感嘆。這燕園的鳥,是自由幸福之鳥,無須擔心有彈丸飛來,橫禍驟至。這燕園的魚,亦是自由幸福之魚,無須擔心有網凌空而下,追魂索命。而燕園的美景亦在此處被渲染得更加超凡脫俗、出神入化。

水中植荷,是清華園的做派。湖邊栽柳則是燕園風格。北大校園逢水必有柳枝飄拂。而相比之下,未名湖畔的柳樹實在是平常不過。在紅湖連通鏡春園的一處水潭邊,一排數十米高的柳樹傍水而居。萬千條數十米長的柳枝自樹冠直垂而下,在空中輕搖,在水面輕撩。那排場氣勢,令人嘆為觀止。我自江南來,自小就在自家巷口的柳樹上攀爬玩耍,自以為對柳樹知根知底,知情知性。后來又從書上得知,新疆有著名的“左公柳”。而我眼中所見,柳中巨木,卻在北大。燕園柳樹之巨,一在徑粗,一在樹高,一在容異,一在姿多。原來北方的柳樹長得遠比南方的恣肆汪洋。

燕園的樹,除了湖邊柳,其他品種更多,更茂。譬如未名北路,兩旁滿栽著銀杏。銀杏樹干粗,枝繁,葉茂,生機蓬勃。可以想見,又無法想象,每到秋深,銀杏葉黃,那種富麗堂皇的景象該是多么叫人著迷。從南門步入,五四路上則是槐花滿地,像薄雪淺覆。每一棵高大的槐樹都像剛從雪域走來,頭頂萬千顆碎碎的銀丸。空氣里槐香馥郁,令人陶醉。柏樹是燕園種類繁多的樹木中老成持重者。勺園之南,李大釗銅像旁,陳守仁研究中心的密林里,它無處不在,枝如戈戟,動輒二百余年的高齡。

隔著中關北大街,我們下榻在北大東南門外一百米處的中關新園。每天早上在酒店吃過自助餐,就步行著走過天橋,從東南門進入北大校園廖凱原樓上課。中午放學后,在農園吃過午餐,又步出校園趕回酒店休息。我為了能盡早將三千畝燕園逛個遍,中午不回酒店,獨自在校園里晃蕩。剛好那天下大雨,人被困在屋檐下寸步難行。我最終冒雨去了計劃中非去不可的圖書館。

北大圖書館位于未名湖南面。遠遠地,正對北大東門。因為主體東樓正在擴建,只能從北門進入。雖是暑假,進出圖書館的學生還是很多。圖書館不對外開放,游人無法進入。我拿出培訓證和身份證,交了三塊錢,辦了一張臨時閱覽證。辦證過程中,我瞥見入口處有一尊毛澤東的半身塑像。一百零一年前,毛澤東就在這個單位上班,而且干的就是在門口登記和辦證的工作。假如我早來一個世紀,接待我的就一定是那位操著濃重湖南口音、身材頎長、長相俊朗的人中龍鳳。恍惚間,我的腦海又浮現出一百年前北大圖書館館長李大釗先生在校園里慷慨激昂、氣勢磅礴的演講場面。1919年5月2日,學生領袖許德珩與校長蔡元培在圖書館相遇。從校長話里獲知徐世昌河南快3已密令巴黎和會的中方代表在喪權辱國的“和約”上簽字。許德珩旋即緊急召集進步學生代表開會,商量對策,起草宣言,將原定于5月7日的國恥游行提前到5月4日,爆發了震驚中外的“五四”運動。五四精神成為北大精神的內核。

一出場就接納了一群天下英才,就與一場轟轟烈烈的社會變革相遇。風口浪尖處,北大用鐵肩擔起天下道義,擔起民族的命運。此乃天降大任。

我懷著朝圣一般的心情進入館內,輕手輕腳地上樓。各個閱覽室都走走看看。每個閱覽室里都坐滿學生。有的看書累了,就趴在書桌上睡著了。有的則捧著本書倚靠在書架上。顯見得是隨手抽出書來,原本只是翻翻,竟就看得入了神,忘了身在何處。更多的是坐在書桌前全神貫注。我是來看書的,更是來看現場的。我要看看中國頂尖學子們閱讀的現場。看看究竟是什么瓊漿玉液滋養著他們。他們又是如何動作優雅地將銀器中盛著的玉食從容吸納,自我喂養,自我完善。

明朝東林黨人顧憲成的撰聯“風聲雨聲讀書聲聲聲入耳,家事國事天下事事事關心”雖不是為北大量身定制,卻實在是北大學術立場的真實寫照。北大學子歷來善于用一只耳朵傾聽先生的講課,用另一只耳朵傾聽來自窗外世界的聲音。

作為中國乃至于世界高等教育的屋脊,百年北大,對波瀾壯闊的中國革命和風起云涌的社會主義經濟建設發揮了和發揮著巨大的作用,對人類文明的發展產生了和產生著深遠的影響。

而北大圖書館,正是這些能量和力量的生發點。